说起陆家嘴,你知道它的由来吗?陆家嘴——把这三个字拆分开来,前面是“陆家”,后面是一个“嘴”字。“陆家”指的是当时在浦东这一地区明代的世家望族陆深家族,而“嘴”说的是黄浦江经过这里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,如同弯角的沙嘴,于是就有了“陆家嘴”这个地名。关于陆深和陆家,还有许多在今天看来都有启示意义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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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家嘴的陆深家族
陆深生于明宪宗成化十三年(1477年),字子渊,号俨山。24岁中第一名举人,28岁中二甲第一名进士。历任国子监祭酒、四川布政使、太常寺卿侍读学士、詹事府詹事等。著作有《俨山集》100卷、《俨山外集》34卷、《陆文裕公行远集》24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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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现在话来说,陆深虽然人在官场,其实是个搞业务的书生。就说他担任祭酒讲筵时发生的一件事。讲筵也就是为皇帝讲经,有一天陆深讲完课,面奏皇帝:“皇上,今天讲经的章节,不是我原来撰写的。我乞求今后容许自尽愚意,讲我自己撰写的章节。”皇帝虽然同意了他的请求,可他已经得罪人了,让他给皇帝讲课的章节是内阁所定的,你否定内阁给你定的课程,要讲自己的东西,从陆深的角度是对讲课负责,从内阁的角度看,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。从来也没有人敢在皇帝跟前面奏这样的事情,这为权臣所忌恨。
还有一事发生在陆深山西提学副使任上。当地官员把一名优人的子弟送入了府学。优人子弟也就是现在说的演员戏子一类的人员,那个年代戏子绝大多数未曾正统上学读书,是社会地位很低的底层人。陆深知道这是开后门进来的,很是生气,他坚决要把这人退了回去。当地官员托人来求情,还送来了东西。陆深命人把东西扔了出去,对来说情的人也没有好脸。有人担心他又得罪人了,陆深更生气了:“宁可学宫缺一人,岂可玷辱学校。”
刚正不阿 直言敢谏
陆深以其刚直不阿的性格,在面对危及自己仕途和性命之事时,更凸显出其强大的人格魅力。陆深有一个学生在阳曲县,是个秀才名叫刘镗,刘镗的父亲被县令鞭打死在狱中。刘镗向上级部门告状,接受状纸的赵衙史,不知是和县令有关系还是本身是个糊涂专横的官,不判处县令反而定罪刘镗。陆深找到赵衙史为这个学生辩护,赵衙史表示,判决就是如此,又当如何?
陆深认为此人蛮不讲理,而赵衙史则横到底了,认为他当理就是理,要定谁的罪谁就是有罪。陆深也是个不买账的人,一纸奏章送到皇帝那儿,弹劾赵衙史。赵衙史也把状告到皇帝那儿。他是个有背影和靠山的人,陆深的这一张奏章,有可能没把赵衙史告倒,反而把自己搭进去。好在皇帝做了调查,赵衙史被贬。陆深的正直让一些人把他视作了眼中钉。有书记载他就是因为得罪了大太监刘瑾而长期放任在外,得不到重用。
其实陆学早就厌倦宦游,趁父丧丁忧期间,退隐浦东。陆深在黄浦江旁建造了一座园林式的庭院,叫“后乐园”,后来也成了陆深的故园和墓葬之地。后乐园是当时上海的名园,经过运土筑岗,筑起了一座“俨山”。《松江府志》描述陆家后乐园为“被以蒹葭,带以杨柳。隔岸楼阁,一望如画。外土岗数里,宛转有情,俨然如山,因号称俨山。”
据考证陆家嘴花园石桥和海兴路一带就是陆家的后乐园和陆家祖茔。
浦东第一书法家和藏书家
陆深有“浦东第一书法家”和“浦东第一藏书家”的美称。这倒不是世人恭维他,陆深确实担得起这个称谓。
(明)陆深行书收藏书画稿本册页(十四开),图片来源互联网
陆深是一位以功力见长和注重传承的书法家。他的书法仿李邕、赵孟頫,如铁画银勾,遒劲有法。陆深的学生、明代嘉靖中期的首辅夏言曾说“文裕(陆深谥号)书法妙逼钟、王,比之赵雪松而遵劲过之。”陆深的书法风格端稳凝练、平和雍容,笔法精到、功力渊深。
陆深《瑞麦赋》局部,图片来源互联网
陆深从二十岁左右即开始临摹王羲之书法,购买收藏了不少王羲之手迹和拓本。其后,大力临颜真卿。他的代表作品《瑞麦赋》分为上下二卷,长约3米,350余行,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馆。《瑞麦赋》书风雍容顿挫、蕴藉醇正,一派庙堂气象,即是陆深学颜体的成果,也深受宫廷士大夫喜爱。陆深的书法艺术,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后世都很有影响力,他对上海书法的发展却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。
陆深《芣苢诗册》,图片来源互联网
说起陆深的藏书,与别人不同是他收藏了许多残本和缺本。对此,陆深解释说那时他手里没有很多现钱,见到这些残本又怕失之交臂,所以就买下了。
明代私家藏书盛行。有范钦的“天一阁”,还有“澹生堂”“脉望馆”等。明代成化以后,全国的藏书大家都在江苏一带,如太仓陆容、长洲吴宽等。上海浦东的陆深亦算在其列。
虽然陆深长年在外地做官,但看到好的藏书和古董他会不惜银子买下寄回家。那日陆深看到唐褚遂良的《兰亭序》,爱不释手。陆深让店家开个价,店家开出价,陆深却迟缓不语,过了半晌才道:“店家,能否把这《兰亭序》给我保存一日,明天此时,我带银子过来取。”
店家认出了陆深大人,忙问陆深身边有多少银子,他愿意就陆深身上带着的这些银子把《兰亭序》卖给他。陆深正色道:“不可,这般岂不是玷污了这本名帖。”第二天,陆深如约而至,拿出银子买下了《兰亭序》。陆深在后来给儿子的信中说,“今日买得唐褚遂良所临《兰亭序》,有米元章、赵子昂诸位名贤题跋,乃稀世珍宝啊。吾家有《月半》《眠食》二帖,皆是传家的珍玩,家中累岁收画,皆吾精力所在。”陆深在字画碑帖考证方面还著有《书辑》一书,他的藏书不只是出于喜好,很大程度上藏书是为他的治学而用。
陆深撰《俨山集》,图片来源互联网
陆深在外做官,浦东的陆家是他心头的牵挂。那年,有个同事嵇编修无意中说起这么一件事,他的母亲有个妇科病,也就是现在常见的妇科肿痛病,嵇编修得了一个偏方赤豆煮鸡,他用这土方法给母亲服用了几次,没想到还真有效果。说者无心听者上心,陆深的夫人梅氏也患有同样的病症,他马上修书一封寄到家里,嘱咐梅夫人用这方法试上一试,或许可以减少病痛。那个年代,出门在外的人,唯一和家里的联系方式就是书信。从现存的陆深家信中看,陆深写给家里的信是很多的,可见他人在外为官,心里仍不忘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。
嘉靖十八年(1539年),63岁的陆深告老回到了家乡浦东。直到1544年陆深离世,他退居浦东陆家的时间只有短短5年。陆深卒于嘉靖二十三年(1944年),年68岁,嘉靖帝赐以“先代名臣”,敕葬于陆家嘴的陆家祖茔。
乐善好施的梅夫人
在浦东地区,不仅流传流传着陆深的故事,他的夫人梅夫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。那时,上海这一带多倭寇和海盗,他们往往是从黄浦江上坐船过来,祸害沿江居民,无恶不作,甚至让整个上海感到不安全。上海当时的地方官员不止一次向朝廷上书,要求修筑城墙。朝廷同意建城墙,可是钱要自己筹措。嘉庆32年,上海士绅、陆深表侄顾从礼首先捐米4000石。上海市民慷慨解囊,纷纷捐款捐物。陆深家不仅在浦东陆家嘴一带有房产,在浦西小东门一带也有他们老宅,如有用陆家命名的陆家宅路和陆家桥。那时陆深已经逝世,他的夫人得知消息,拆去了陆家祖室数千楹,变卖了部分家产和细软,拿出银子2000两,捐田500亩,后又主动承担了上海6座城门的之一的“小东门”城楼的全部建筑材料。城墙建好以后,挡住了倭寇。大家为了感谢和纪念梅夫人为上海城所作的贡献,把“小东门”称作“夫人门”。
小东门,图片来源互联网
陆深的几个子女年寿都不长,长女13岁病故,大儿子陆楫一生多病,不满40岁也亡故了。陆楫编写的《古今说海》,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小说丛书,虽然是在陆深指导下完成,但也可见这位公子的才学。由于明代中叶,上海难禁倭寇,战乱加上年久失修,后乐园已不复存在,陆家故宅渐渐夷为平地,只存下陆家祖茔这一块。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这里已经居住了大批民居,但还有许多石人石马石碑留存。